翌日,蕭黎見了楊懸。
「楊懸拜見陛下。」
小小的人兒,一板一眼的行禮,看得出是劉硯教的,文人的禮節分毫不差,但眉眼英挺,目光明亮,透著武將的英氣。
是個不錯的小家夥,怪不得以後能建立玄天宗。
無極山那具屍體她沒看得太仔細,所以並不知道楊懸長大後到底什麼模樣,但年幼的楊懸卻跟她見過的楊明月有四五分相似,尤其是那雙眉眼,很好看。
蕭黎勾勾手:「小家夥,過來。」
楊懸看了眼自己的父親,得到楊鈞鼓勵的眼神,這才大步朝蕭黎走過去,規矩不錯,但到底年紀小,眼裡還透著一絲怯意。
蕭黎捏了捏他臉蛋:「怕我?」
楊懸乖乖搖頭:「不怕,陛下是仁義明君,最講道理,無需懼怕,但舅父說對帝王要有尊敬之心,不可失了規矩。」
果然是劉硯教的,小古板一個。
蕭黎忍不住笑了聲:「你爹他們跟著朕久了,對朕的看法不免帶了私心偏頗,他們教你那些知識你要學,但你要有自己的判斷,別人的思想不是你的思想,懂嗎?」
楊懸一雙葡萄眼睛瞪得圓圓,努力想要理解:「陛下的意思是要懸兒自己思考,做出自己的解答?」
「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蕭黎抬手摸了摸他的頭:「朕給你一個特權,每月的初一,你要是有什麼疑惑或者請求,可以入宮來找朕,你有跟舅舅和爹爹不同觀點的,也可以說給朕聽,要不要啊?」
楊鈞驚訝的看著蕭黎,陛下一向不怎麼喜歡小孩子,怎麼突然對他兒子這麼特別?
不過不管陛下怎麼想,這可是天大的好事,別人求都求不來的。
「懸兒,還不快謝恩?」
楊懸還不明白自己得到的是堪比免死金牌的存在,隻能一臉懵懂的聽話行禮。
「謝陛下恩賜。」
楊鈞也單膝跪下:「多謝陛下恩賜。」
蕭黎沒好氣瞥他一眼:「朕這特權可不是給你了,你和劉硯悠著點兒,娃娃才五歲,揠苗助長,有你這麼當爹的?」
楊鈞不敢反駁一點:「陛下說得是,以後臣會多加注意的。」
楊懸看看父親,又看看女帝。
小小年紀的他還不懂皇權,不懂父輩和女帝之間的情義,但他能感受到父親對女帝的忠誠尊敬,還有女帝陛下的和善和威嚴。
楊鈞帶了兒子出去讓人看著,鳳胤和戎擎進來,目光同時落在蕭黎身上,一個柔和一個鋒銳,但都含著滿滿的情意。
「陛下。」
兩人行禮,得了蕭黎眼神示意,戎擎轉身自然的站到剛剛楊鈞的位置。
鳳胤走到一側坐下:「剛剛看見楊將軍帶著他的小公子,臣也是好久沒見,沒想到竟然都這麼大了。」
蕭黎輕笑:「怎麼,羨慕了?」
鳳胤立刻急了:「陛下知道臣沒那個意思,隻是隨口一說而已。」
女帝不願生育,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,他們也沒人敢讓陛下受罪生下自己的孩子。
不管是給蕭家傳宗接代,還是給自己家裡傳宗接代,都沒人敢想。
這可是一統天下的明熙陛下,誰敢把生子這件事情強硬加在她身上?
況且對鳳胤等人來說,一個未知的孩子,遠沒有陛下重要。
鳳胤現在是明熙書院的院首,掌管天下所有學院的申辦、統籌,還有教育書籍的修撰,官居正二品,享受的是從一品大員的待遇。
這個位置他坐了十年,年歲長了,閱歷長了,娃娃臉的容貌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,變得成熟穩重。
行走官場,教書育人,板起臉來的時候,看著很有威嚴,已經沒人會因為他這張臉而輕視他。
但一到了蕭黎麵前,什麼穩重威嚴,立刻打回原型。
鳳胤都急了,可看到蕭黎那含著笑意的眼神,頓時無奈。
「陛下可莫要逗我。」
十幾年的情意,他知道陛下是寵他的,但他更知道某些原則性的東西不可僭越,生孩子就是其中一個。
蕭黎輕嗤一聲,這呆瓜還是不經逗。
「陛下。」
王憶竹和王婉清進來,還帶著蕭夢玉。
蕭景奕落後幾步進來,人未到,笑先揚起:「皇姐。」
那討好的眼神,像狗狗似的。
今年他提前回來了,沒想到正好趕上皇姐開席。
沒有請帖,厚著臉皮來的,可不得笑得燦爛些麼。
說起來也是可憐,他可是女帝唯一的弟弟,最親近的弟弟,結果呢,經常被趕走,沒人疼沒人愛,簡直不要太可憐。
蕭黎又被小夢玉抱住腿,這小娃娃比楊懸還大一點,個子也不矮,但因為從小就喜歡掛蕭黎腿上的原因,現在長大了,還是習慣性的掛過來。
蕭黎多年沒見這陣仗,突然被抱,眼皮子止不住的跳了一下。
劉硯和楊鈞雞娃的模式不太好,可王婉清和蕭景奕教育孩子的方式難道就沒有問題?
蕭黎看著她,她也看著蕭黎。
蕭夢玉露出一個跟她爹如出一轍的微笑,更像是小狗狗了。
人小鬼大。
蕭黎破天荒的彎腰摸了摸她得腦袋,把她抱起來放在旁邊跟她一起坐著。
蕭夢玉驚喜得眼睛瞪得溜圓,看看姑婆,看看娘親,看看爹爹。
嘻嘻,陛下今天最喜歡的是夢玉哦!
突然感受到來自背後一道冷颼颼的目光,蕭夢玉嚇得立刻往蕭黎懷裡躲。
呀,有壞人!
很快,宋君湛、劉硯、唐書玉、楚雲歸等人也陸陸續續到來,雖然是宴席,可總要不能等著來吃就是了,有點兒身份的都會先來拜見陛下。
本來還很空曠的殿中坐得滿滿當當,看著很是熱鬧。
戎擎和所有侍衛一樣,站得筆直,安靜的看著這一幕,同時全神戒備。
他從不參與這樣的熱鬧,他的職責是守衛陛下,等到了宴會坐席的時候才會坐到人群中去。
可即便是坐在席上,他幾乎也是不怎麼說話的。
相對其他人來說,他真的很沉悶,不會主動去討好陛下,更沒有主動去爭寵。
然而他的外表有多冷沉,內心就有多火熱,不過這些炙熱的情感,隻會在陛下傳召時,展現給她一個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