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午後,雲兄正在打坐調息,突然聽到有人敲門,還喊柳七,雲兄知道是北冥清漣,便開門說道:『這還沒到晚上呢。』北冥清漣道:『不是夜巡的事。我想在城裡轉一轉,熟悉一下環境,好為捉拿連環殺手做準備,你去不去?』雲兄道:『還有誰去?』北冥清漣道:『沒有別人,就我自己。』雲兄倚在門框上,含笑道:『你的追隨者那麼多,不去找他們,為什麼偏偏來找我?』北冥清漣道:『你是我的搭檔,我不找你找誰?』雲兄道:『隻是這樣?』北冥清漣道:『你還想怎樣?』雲兄笑而不語。北冥清漣沒好氣道:『磨磨唧唧的,不去算了!』說完轉身便走。雲兄趕忙回屋拿了劍,快步跟了上去。」
「兩人先去了昨晚連環殺手出現的地方,在附近轉了一圈,沒有任何發現,又以此為中心,逐步擴大巡視範圍。不知不覺,來到了雲夢城內的中心大街上,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攤位密布,行人往來如梭,吆喝聲此起彼伏,一派熱鬧景象。」
「北冥清漣見街邊有賣竹哨的,忽然想起一事,忙取出一個竹哨,遞給雲兄,道:『給你。』雲兄道:『給我這個做什麼?』北冥清漣道:『當然是作為聯絡用的。如果你遇到麻煩,吹響這個竹哨,附近的人聽到了,都會趕來支援。袁通和他的搭檔消失得無聲無息,我怕舊事重演,就讓每人都準備了一個,以防不測。我當時一並給你買了,但你沒去跟大家會合,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……既然你沒有走,這個還是你的。』雲兄連忙拒絕,道:『不用你給我,我自己去買就行,那邊正好有個賣的……』北冥清漣明顯不高興了,蹙眉道:『你這個人還真是愛計較,之前請你吃餛飩,你非要自己付賬;現在給你個竹哨,你又拒絕,怎麼,我北冥清漣的東西很髒嗎?』雲兄道:『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』北冥清漣道:『你不收下,就是這個意思!』雲兄無奈,隻得收下。雖然一個竹哨值不了幾個錢,但再小的給予,都是情分。雲兄自認,今生今世都無法承受來自北冥家的人情;但是現在,他已經欠下了北冥清漣第一份人情。這讓他心有不安。」
「為了消除這種不安,雲兄打算為北冥清漣買點什麼。可買什麼呢?街邊攤位上有很多賣手鐲發簪的,女孩子們大都喜歡這些東西,但雲兄覺得,兩人剛認識不久,送這個不太合適。路過一家胭脂水粉店,雲兄心想,要不要進去逛一逛?轉頭一瞧,北冥清漣天生麗質,即便素麵朝天,依舊美麗動人,又何需用這些外物來增添靚麗?」
「看著店鋪裡、攤位上琳琅滿目的商品,雲兄實在不知道,該送些什麼才好。於是他乾脆直截了當地問北冥清漣:『你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?』北冥清漣看破了他的小心思,笑著說道:『我特別喜歡天上的星星。』雲兄仰起頭,望著天,良久不語。」
「走了一程,遇到一個賣糖葫蘆的,雲兄買了兩串,給北冥清漣一串,自己留一串。兩人邊走邊吃,雲兄自顧自說道:『小時候每次看到大人們給自家孩子買糖葫蘆,我就特別羨慕。我也希望有人給我買糖葫蘆,哪怕隻有一次也好,但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。長大後,我經常自己買來吃……那種酸甜交織的味道,其實並不符合我的口味,但每次看到了還是會買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。』北冥清漣道:『你的父母沒有給你買過糖葫蘆嗎?』雲兄搖了搖頭,說道:『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;我爹是個大忙人,很少回家,大多數時候我都是一個人。」北冥清漣道:『你沒有兄弟姐妹嗎?』雲兄道:『本來是有個哥哥的,但在一歲多的時候,不幸夭折了。我從來沒有見過他,隻知道他的名字叫滄,僅此而已。』北冥清漣道:『對不起,勾起你的傷心事了。』雲兄道:『沒關係,都已經過去了。』」
「北冥清漣見前麵不遠又有一個賣糖葫蘆的,便突然停住腳步,對雲兄道:『你轉過身去。』雲兄一臉疑惑,道:『為什麼突然要我轉過去?』北冥清漣道:『叫你轉過去,你就轉過去,不要問為什麼。』雖然雲兄並不知道她要做什麼,但還是很配合地轉過了身。北冥清漣又叮囑道:『我沒讓你轉回來,你就不能轉回來,更不能偷看,聽到沒有?』雲兄點了點頭,說道:『我盡量配合。』」
「北冥清漣快步走到賣糖葫蘆的那裡,說道:『這些糖葫蘆我全都要了,多少錢?』那賣糖葫蘆的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忙問道:『這些全都要?』北冥清漣說道:『是的,全都要,再加上這個草靶子,一共多少錢?這些夠不夠?』說話間北冥清漣已取出了一個銀錠。那賣糖葫蘆的撓了撓頭,說道:『夠是夠了,可我這是小本生意,總共這些不過才幾錢銀子,您拿一個五兩的銀錠出來,我哪裡找得開呀!』北冥清漣將銀錠塞給他,順手拿過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,說道:『我沒帶零錢,你既找不開,那便不用找了,這些都給你,以後遇到買不起糖葫蘆的小孩子,你送他一串,就當是我請的。』那賣糖葫蘆的得了個大便宜,心裡自然高興,當即豎起大拇指,把北冥清漣誇贊了一番,總之都是人美心善一類的話。」
「北冥清漣扛著草靶子,來到雲兄身後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道:『柳七,你可以轉過來了。』雲兄轉過身來,見北冥清漣握著一個草靶子,上麵插滿了糖葫蘆,金黃色的糖衣包裹著紅通通的山楂,一串一串的,在日光下閃閃發亮。雲兄愣住了。北冥清漣笑道:『這些都是給你買的,你放開了吃,以後可不許再說沒人給你買糖葫蘆了。」
「北冥清漣本以為雲兄會很高興,但雲兄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喜色,正相反,他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。北冥清漣心下疑惑,小心問道:『你不喜歡嗎?』雲兄道:『為什麼要做這種多餘的事?我有讓你給我買糖葫蘆嗎?明明是……為什麼還要讓我……其實,我是……是……』雲兄很想跟她坦白一切,但猶豫再三,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」
「此刻,雲兄的內心是極其矛盾的。他一方麵渴望擁有這份關懷,用以填補內心的空缺;一方麵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接受對方無私的給予。這種矛盾的心理,如同一把銳利的鋼鋸,在他的心間來回鋸扯,讓他既感痛苦,又覺悲傷。」
「我之前說過,雲兄的童年是孤獨的,是缺失了關愛的。從來沒有人像北冥清漣這樣為他著想,不僅請他吃餛飩,給他買竹哨,還幫他完成了兒時的心願……以前,他對北冥清漣隻有歉疚;現在,又多了一份感激。不論立場如何,北冥清漣的舉動終究還是讓雲兄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情。至此,雲兄又欠下了北冥清漣第二份人情。」
「北冥清漣出身名門世族,又有諸位兄長照拂,何曾受過這等委屈?道:『人家好心好意給你買糖葫蘆,你不誇獎兩句,還反過來凶人家,有你這樣的嗎?姑奶奶我還不伺候了!』將草靶子推給雲兄,轉身便走。雲兄見她這樣,心裡很是自責,急忙抗起草靶子,追了上去,不住口地賠禮道歉,北冥清漣隻是不理,而且越走越快。」
「路經雲水間,那名常在門外招攬客人的女子認出了雲兄,連忙上前將他拉住,搖扇笑道:『公子,幾日不見,你怎麼賣起糖葫蘆了?』雲兄正在追趕北冥清漣,突然被人拉住,有些錯愕,隨口道:『你是?』那女子輕輕推了雲兄一把,嬌嗔道:『公子,你也忒無情了,才兩日不見,就不認得奴家了?也罷,你不認得奴家,可還認得這塊招牌嗎?』說罷,舉起團扇向上一指。雲兄抬頭看去,但見一座高大的建築上,掛著一塊金色大匾,在日光下熠熠生輝,其上赫然有『雲水間』三個大字。雲兄恍然大悟,又低頭去看那女子,笑道:『原來是你!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