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魏丁亥死後,北冥清逸與雲前輩大打出手,魏母知道雲前輩是『滄瀾劍神』,怕北冥清逸抵敵不過,急忙趕去北冥天刀府求援。她離開的時候,北冥清逸還沒有死,所以,到北冥天刀府後,她隻把事情的始末大概說了一遍,又把兩人打鬥時的凶險,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。」
」北冥天刀府的人聽說後,急忙趕到事發地,可為時已晚。雲前輩殺死北冥清逸後,並未離開。他正在猶豫,要不要將北冥清逸的屍身送回北冥天刀府,並解釋這一切。如果去,以北冥清樓那火爆脾氣,可能不等自己張嘴,刀就已經劈過來了;如果不去解釋,就這樣走掉,又不大像話,畢竟他殺死的可是大名鼎鼎的『刀狂』,不是什麼阿貓阿狗。就在雲前輩躊躇之際,北冥天刀府的人已經趕到了。」
「當時『刀仙』北冥清樓外出未歸,趕到那裡的是你娘和其他幾位舅舅。他們見北冥清逸已死,都非常憤怒,不等雲前輩解釋,便動起手來。如果單打獨鬥,雲前輩自然無所畏懼,但當時來了好多人,除了北冥天刀府的人外,還有其他家族的人聞訊趕來。雲前輩孤身一人,若與他們繼續糾纏下去,必定會吃虧,而且刀劍無眼,要是再出現死傷,事態進一步擴大,後果將不堪設想。雲前輩決定先暫避鋒芒,等以後有機會,再跟他們解釋。雲前輩沒有戀戰,當即突圍離去。」
「後來,雲前輩單獨找到了北冥清樓,把這件事的始末詳細說了一遍,並給了他們兄弟姐妹十三次機會來殺自己。他們可以每個人跟他打一次,也可以派一個人來跟他打十三次,總之,隻有十三次機會。如果北冥家的人能在這十三次機會之內,將雲前輩殺死,就可以為北冥清逸報仇;如果不能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,不能再繼續追究下去。」
「需要特別說明的是,北冥家的人可以使用任何招數或手段,但出手的人必須姓北冥,不能請外姓人幫忙,而且要單打獨鬥,不能以多打少。這十三次出手的機會是沒有時間限製的,也就是說,北冥家的人可以在任何時候向雲前輩復仇。這一點是非常值得深思的。你想啊,如果哪天雲前輩老到連劍都握不住了,北冥家的人前來尋仇,他如何擋得住?可見雲前輩在給機會的同時,也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了對方,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。」
「聽雲前輩說了那麼多,北冥清樓一句話都沒有說,隻是一味坐在那裡喝酒。當時兩人會麵的地點是在花街的清風明月樓。花街是什麼地方,你應該知道吧?清風明月樓是那條街上規模最大,也最有名的一家。北冥清樓是那裡的常客。但令人奇怪的是,他去那種地方,從不與姑娘們有任何親密的舉動,就隻是單純地讓她們陪著喝酒、閒聊,事後還會給她們很多賞錢,所以那裡的姑娘們都很喜歡他。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出手闊綽,更因為他見聞廣博,而且為人風趣且健談。天南海北的奇聞趣事,沒有他不知道的。陪他喝酒閒聊,本就是一種享受,更何況還有豐厚的賞錢,誰會不喜歡呢?」
「花街本是男人們宿柳眠花之地,北冥清樓這種行為,讓很多尋芳客心生不滿。甚至有人當麵問他:『你既然不與姑娘們睡覺,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來?』他的回答總是很直接:『關你屁事!』當然,這是在心情好的時候。如果心情不好,又碰巧有人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,他通常會好好的跟來人講一講道理,不過不是用嘴,而是用刀。」
「雲前輩遭到無視,既沒有動怒,也沒有離席,仍坐在北冥清樓對麵,默默地等待答復。北冥清樓喝完了酒,站起身來,說道:『第一場就由我北冥清樓來做你的對手,決鬥地點就定在花街,沒問題吧?』雲前輩站起身來,說道:『這裡人多,恐會傷及無辜,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吧。』北冥清樓叫來了清風明月樓的老板,並吩咐說:『通知這裡以及附近所有的人,立刻退出花街,如有不從者,生死自負。』又說:『不用帶東西,速速離去!所有打壞的東西,我原價賠償。』北冥清樓在花街是頭號大主顧,不論這裡哪一家店的老板,都將他奉若神明,他的話誰敢不遵從?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整個花街就已人去樓空。」
「很遺憾,我沒能親眼目睹當世兩大高手之間的對決,但聽人家說,當時整條花街都被打爛了,被視作花街象征的那座裝點奢華的高樓,也就是他二人所在的清風明月樓,被攔腰斬了一刀,雖然並未塌倒,但牆壁上的刀痕清晰可見,高樓內部與刀痕等高的器物,無一例外,全都遭到了腰斬。由此不難想象,當時的戰況有多麼激烈……」
說到盡興處,餘沽之拔開塞子,仰頭喝了一口酒,又接著說道:「兩人從上午,一直打到黃昏,北冥清樓沒能殺死雲前輩,雲前輩也沒能打敗北冥清樓,所以,這一場對決以平局收場。後來北冥清樓又與雲前輩打了兩次,結果跟這次一樣,都是平局。據我所知,北冥清樓與雲前輩就隻打過這三次,你其他幾位舅舅有沒有找雲前輩打過,我不太清楚,但你娘是有這個想法,並采取了行動的,隻是她並沒有見到雲前輩,反而意外結識了雲兄……」
「難怪你們要隱瞞這段往事,原來我們雲家跟北冥家是仇家……」雲天行解開了心中的疑惑,但心情反倒變得更加沉重了,「既然是仇家,我娘怎麼會跟我爹走到一起?」
餘沽之嘆了口氣,道:「都是造化弄人啊!之前雲前輩給了北冥清樓一個地址,說如果想報仇,可以在那裡找到他。但你知道的,雲前輩是墨家巨子,事務繁忙,不會一直待在那裡,而且那隻是墨家諸多聯絡點中的一個,並不是雲前輩真正的居所。你娘去的時候,雲前輩恰好沒在那裡,但聯絡點的負責人朱緒說,會盡快聯係雲前輩。」
「你娘等了兩日,不見雲前輩回來,有些坐不住了,便問朱緒:『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?』朱緒想了想,說道:『離這裡不遠,有座雲夢城,那裡有來自天下各地的客旅商賈,城中酒肆、勾欄、茶館、花市,應有盡有,是個非常熱鬧的地方,但我不建議你到那裡去。』你娘詢問緣故。朱緒解釋說:『昨日剛得到消息,雲夢城內出現了一個連環殺手。目前,已有三人遭其殘忍殺害。這還隻是明確見到屍體的,失蹤的還有六人,至今杳無音信,多半已經凶多吉少……』不等朱緒說完,你娘就走掉了。」
「朱緒急忙追出去,但你娘已經走遠了。雲前輩離開前,曾特意囑咐他:『如果北冥天刀府的人找來這裡,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通知我,並好生招待,千萬不可怠慢。』如今你娘獨自去了雲夢城,要是有什麼閃失,他如何跟雲前輩交代?朱緒想跟上去,但又走不開,正急得在那裡來回踱步,正好這時候雲兄來了。」
「朱緒見到雲兄,當真是喜出望外,急忙上前將他拉住,說道:『雲兄弟,你來得正是時候!我這裡走不開,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?』雲兄問是什麼忙,朱緒把你娘來這裡的事說了,又道:『最近雲夢城裡來了個連環殺手,已經殺了好幾個人,北冥清漣獨身前往,要是有個好歹,我這裡沒法跟巨子交代。勞駕你走一趟,不必現麵,隻在暗中保護她即可。』雲兄聽了這話直搖頭,朱緒問怎麼了,雲兄解釋說:『北冥天刀府的人沒一個好惹的。北冥清漣去了雲夢城,我們該擔心的不是她,而是那個連環殺手。』」
「朱緒道:『我當然知道北冥清漣不好惹,她若沒本事,怎敢來找巨子尋仇?可她畢竟是個女子,閱歷又淺,要是那連環殺手不跟她計較武力,而是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來暗算,那又如何?巨子失手殺死了北冥清逸,已經激怒了北冥天刀府,要是北冥清漣再有個好歹,後果誰擔得起?就算人不是巨子殺的,到時候恐怕也要算到巨子頭上。你位列『墨門七秀』,是墨家未來的棟梁,又是巨子的親子,於公於私都得替巨子分憂呀!』」
「朱緒一番話,說得雲兄啞口無言。雲兄來這裡,本是想躲個清閒,但沒想到才一進門,就接了這麼一樁差事,還是暗中保護仇家,這叫什麼事?雲兄推脫不掉,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,就轉頭去了雲夢城。」
「我剛才提到的『墨門七秀』,指的是墨家年輕一輩裡最優秀的七個人。雲兄就是其中之一。在別人看來,雲兄身列『七秀』,又是雲前輩的親子,將來很可能會成為下一任巨子。其實,雲兄根本不想當什麼巨子,他隻想做一個平凡的人。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像絕大多數人那樣,平凡地過完一生。然而,他的出身早已決定,他的一生注定不會平凡。」
「雲兄當初加入墨家,並不是因為他有像雲前輩那樣遠大的理想,他隻是想更多地見到自己的父親,順便再了解一下,他到底在忙些什麼,怎麼會連陪自己的孩子的時間都沒有?」
「雲兄的童年是孤獨的,是缺失了關愛的。長大後,他一直在彌補這份缺失。所以,在加入墨家後,他一直極力表現自己,想贏得父親的稱贊,但雲前輩從來沒有稱贊過他。他是『七秀』裡唯一一個沒有被巨子稱贊過的人。這倒不是因為雲兄不夠優秀,而是雲前輩怕別人多心。他可能不知道,他的一句稱贊,對雲兄來說有多麼重要。雖然我對雲前輩一直很敬仰,但作為雲兄的朋友,我認為雲前輩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,也沒能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。當然,這不能怪他,他有遠大的理想。」
餘沽之喝了兩口酒,又道:「這些都是雲兄的心裡話,他對誰都沒有說過,但那一次喝醉了,他跟我說了很多。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,但如果是你的話,我想雲兄應該不會介意的,對吧?」說罷,仰起頭,望著天。
天空湛藍,萬裡無雲。